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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觉照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纪念马宗援老师  

2012-07-21 17:48:52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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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纪念马宗援老师

  听说马宗援老师于去年十一月去世,心中不免依稀恻然。

 说起来,我和马老师还有一段非同寻常的交往,这得从村里老古董说起。他住北庙店,我在南田村,相距不到二里地。他大姐嫁给我家近隔壁一个堂哥,论称呼,我该叫大嫂。可悲的是,两家人祖辈已结下宿怨,几代人不相来往,连话都不说,还会经常因小事发生摩擦。他经常去我村看望大姐,我早认识他,但没有打过招呼。

  1959年我考进长安县韦曲一中,分在62级五班,马老师担任六班班主任,兼代五六两个班数学,冤家路窄,又是个隔壁,还是我的数学老师!已然如此了,我只好处处警惕,尽量回避,以免落在他手上。他当然早认出了我,也没有什么特别表示,这让我更为担心。

  我家离学校六十里,背馍不方便,只好在学校搭灶,周六也很少回家。恍惚之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,一个周日的清晨,我正在床上睡懒觉,一个声音叫醒我,睁开眼一看,是马宗援老师。他说:“把阿尸气觉(懒觉)睡啥呢!早晨起来读读书,困了中午再睡睡有啥不好!”尸气觉是我们当地的口头语,反映着人们对懒觉的鄙视。尸气觉由他使用在我的身上,不仅是一种主动沟通,又是长辈关爱的痛骂,没有高屋建瓴的气魄心胸,无法化解块垒于无形。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说话,而且是那样出乎寻常的直率亲昵。发乎于情止乎于理的痛骂加劝告,任是谁都深受感动,我忽地从床上起来,穿好衣服去了教室。之后的好长时间,我都为自己的小肚鸡肠感到羞愧。说来奇怪,自此至今,我再没有睡过懒觉,看似不经意的太极云手,竟然蕴含着如此神奇的力量!直到今天,我还经常提起这事,借以勉励孩子们。

  在韦曲一中读书三年,我和马老师结下友谊,此后我大学毕业后不久调入长安县教育局教研室工作,马老师因为要照顾家庭,调到附近一所中学,学校里两个领导过节深刻难以调节,教学秩序受到严重影响,局长去哪里调查处理,征求马宗援老师意见,马老师提出让我去那里担任校长。他的建议与局长意见相符合,局长借此要我去,并说这是那边教师的要求。我厌恶行政事务,也不安心在长安做事,故而坚辞了。辜负了马老师一番好意,心里甚是过不去,只能在事后道歉解释。

  法国一个教育学家曾经说过:再深奥的知识,都可以用简单明了的语言表述清楚。在马老师身上,更是验证了这句名言。他仅是兵荒马乱时期的初中毕业,却在首屈一指的全省重点中学教高一数学!更惊奇的是,高三时候,六二级五六两个班数学老师是大学数学系本科毕业,教研室同事很尊重他,要命的缺点是表述不清,他缺乏让学生听清楚的哪种语言,师生之间难以架起知识输送的桥梁。眼看着高考临近,很多同学心急如焚,急切要求换老师,并指名道姓要马老师代课。这是道难题,熟料马老师欣然接受,只是要求将他的课程排在其他班级的后边,第一天他去听课,第二天再现蒸现卖给我们。哈,绝了,他的授课效果却远远优于他的“老师”。后来我在长安县教育局教研室工作时候,随检查组去韦曲一中检查工作,听课要听两类典型,马老师的数学课依然被当做好定型推荐给我们。台上十分钟,台下十年功。马老师以初中毕业生学历在重点中学能站稳脚跟,除了他的天分外,则是超过常人的不懈努力。

  马老师思维奇特。一次老师们在一起聊天,一个老师谈起木偶戏说道:台子上木偶怎么动作,下边肘杆杆的也是那个动作,一招一式都得一样,不能马虎,其他老师莫不赞同。马老师笑着反问:“要是木偶双手背后,肘杆杆的那个人咋办?”那个老师想想说,你这是抬杠。当时我年龄还小,知识欠缺,无法判断争论的是非曲直,只是将这事印在脑海之中。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,我才知道马老师有一个逆向思维,疑是是逆向思维的主要特征,或者说思考周密,不留破绽。当时,他的思维轨迹是:对方既然说的是全称判断,就应该毫无例外地包括所有,所有内容都应该同提出的判断相符合,否则就是逻辑错误。正因为马老师肯疑,才会比其他人获得更多的真知,才会在做事中少犯思虑不周的错误。他班主任工作之所以优秀,学生们对他既敬又畏的态度,都同这种思维方式联系在一起。

  马老师做过几十届班主任工作,他所带的班,历来都是风气最好的集体。退休之后,还被返聘回长安韦曲一中,一边带班一边教课。当年的校长,之后的教育局长张耀富先生讲过,返聘回来后,他所带的班,依然是那样最优秀的班集体,别人很难超过他。

  他有什么特殊招数我不知道,只是零零星星地拾到几个实例。我在韦曲一中上学的三年,同他所带的六班是隔壁,从没有见他声色俱厉地训斥过学生,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。教育局副局长马安定先生同马宗援老师是同村乡党,据他讲:马老师所带的班,老师不在比老师在时纪律更好;而且学生从来不欺骗他,这是其他老师做不到的。为什么?马老师接班不久,就对学生将:“老师在时,犯一个错误是一个错误;老师不在时,犯一个错误就成了两个错误。为什么?除了错误本身外,还犯有自觉性不够的错误。犯了错误能主动承认是一个错误,不承认就变成两个错误,除了错误本身外,还增加了缺乏诚实的错误。大了,要知道自律。”他不仅是这样讲,一直都这样方圆学生。学生犯错误在所难免,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,他总是语重心长的给以指导,即令批评,也会批评得学生心理热乎乎的,必欲思改,没有二话。

  大智慧者都有点邪气,曹操望梅止渴就是一例,情急智生的一句笑话,竟然使腹中空空、口渴难耐、士气尽丧的败军重新鼓起了高昂士气,终于躲过了全军覆没的厄运。马老师身上也有邪气儿。老师们都知道他对学生知之甚详,却不知什么原因。春节过后的一天,几个老师在一起问他,你知道你班有几个学生买过吹胀捏塌(氢气球)?再对学生知之甚详,也不能知道这些小事,显然这是为难他的。不料他说:你们等会儿。几分钟后他出来说:五个。大家感到很惊奇,问他是怎么问出来的?他说了经过,听得大家无不佩服。原来他到班里问:外边商店说,有人买了吹胀捏塌没有给钱,我想问问,不会发生在咱班吧?这样,没买过的请举手。结果五个学生没有举手,知道不应该再犯撒谎的错误。但是都说付过钱了。这虽然是无关宏旨闹闹而已,却反映了马老师治班的那点邪气。邪气是聪明机智,是跳跃思维,比学生高了这么多,能带不好班?比其他老师也高这么多,他所带的班,能不出类拔萃吗!

  Nba球员乔丹、科比等被称为伟大球员,我开始甚不理解,仔细想想,确有道理。什么是伟大?伟大不是位尊多金,吆五喝六,而是能担当起应该担当的责任,并能卓越完成者。用这一全新定义来衡量,马宗援老师无愧于伟大二字。

  马老师已经去世了半年多,谨以此文纪念这一平凡的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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